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漫谈郴州古代交通

来源:郴州网 作者:邓晓泉 发布于:2013/4/9

 

“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这是流传久远的郴州民谣,亦是郴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殊不知,倘若我们利用现代视角,审视郴州古代历史,完全可以从中得出另有一番滋味的解读:郴城是一个舟船载来的城邑,凭借着“北船南马”水陆交通中心而兴盛,为中国古代南北交通干线的驿城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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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船到郴州止,郴城是舟船载来的城邑。


郴州,在唐朝大文豪韩愈眼中是:“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驶。其最高而横绝南北者,岭。郴之为州,在岭之上,测其高下得三之二焉”(《送廖道士序》)韩愈寥寥数笔就将古郴州地理形势生动地展示出来。


郴城地处五岭北麓,耒水上游河谷。城东一条不起眼的郴江,时而咆哮,时而平静,款款北去,连接着耒水、湘江,最后融入长江,形成一条古代对外交通黄金水道。郴城是这条水道的末梢,故有“船到郴州止” 之说。殊不知,正因这条水道,它连结着中原王朝,承载着郴州两千多年文明发展史,上演出一幕幕动人的故事。


郴地古为水泽台地,青蒿茂盛。古越人聚族而居,称其地为“菻”。战国早中期,楚悼王“南平百越” ,“菻”为楚征服,属楚南边陲。其后,湘水及耒水成为楚重要交通干线,“菻”成了耒水河运的终点,形成了楚人聚居的城邑,故从“邑”改称“郴”。所以说,郴城是舟船载来的城邑。 郴州网


唐宋时期,过岭(岭南)、跨海(海南岛)被贬谪的京朝官一般都由水道途经郴州,故薛道衡有“扬帆溯急流”(《 入郴江》),韩愈有“山作剑攒江泻镜,扁舟斗转疾于飞”(《至郴江赠张署》)的诗句。 http://www.chenzhou.com.cn/

北宋诗人张舜民谪郴州,赴郴途中曾作游记《郴行录》。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时任郴州知州金蓉镜赴任途中仿《郴行录》其例作《郴游录》。《郴游录》记金知州赴郴上溯耒水“抵瓦窑坪” 按云:“瓦窑坪以上水更峻急,曲折九十里。凡逾两麓至郴治东关,可容百石之舟,掬舟沙水之际,非郴之篙工不能行。”瓦窑坪附近有郴口,即郴江汇入耒水处。从瓦窑坪至郴城,逆水行舟,十分艰难。所以金知州放弃溯水舟行,于次日“登陆舆行”至郴城。


      由此可见,郴江可“容百石之舟”(一石约120斤,百石约6吨) ,北面往来的货物运输主要依赖郴江水运在瓦窑坪换船进郴江、出耒水。然而,上溯郴江行舟因“浅水不盈尺,真宜舴艋行”(聂铣敏《舟行郴江》)及“一滩高一尺,十滩高一丈”(喻国人《郴江滩险记》),从耒水南下郴州旅客在瓦窑坪一般会弃舟陆行。金蓉镜如此,张舜民亦是如此(过陷池至汤泉) 。而离郴北上者一般乘船顺郴江下耒水,十分便捷。金蓉镜离任就是“循郴水北行” 。明代徐霞客离开郴城也是“由苏仙桥下,顺流西北去”。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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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船到郴州止”不假,但“船从郴州始”更为贴切。总之,郴州北面交通自古以水运为主,水陆兼之,直至民国粤汉公路、铁路通车后其水运日趋衰落并消失。


二,马到郴州死,郴城是秦(汉)越古道的驿城。


“马到郴州死”虽有点夸张,但绝非是不经之谈,这是对郴州南面交通负阻五岭的客观反映。实际上,正因为有五岭阻滞,才凸显郴州交通冲要地位的重要性。郴城是沟通湘粤水系的要津,是秦(汉)越古道的重要驿城。 http://www.chenzhou.com.cn/


五岭横亘东西,为长江、珠江水系的分水岭,“限以高山,人迹所绝,车道不通”(《汉书·严助传》),自古就是南北交通的瓶颈。秦郴县南境耸立五岭第二岭(骑田岭),而汉桂阳郡纵贯五岭,是沟通五岭南北交通核心地区。


郴州南下岭南古往今来都有两条主道,分别通往乐昌和连州,其中最为郴人所津津乐道的是城南“郴宜九十里大道” 。 此道自郴州至宜章县,长九十里,阔九尺,全部由青石板铺就,被郴人谓之九十里大道。郴宜路虽号称大道,但山路曲折,且要翻山越岭,不宜马匹行驶,否则还真的会累死。正因如此,郴州人驮运货物一般不使用马,而用善于爬山的骡马(郴州人称骡子)来代替。由于时间久远,九十里大道青石路面上残留许多骡马蹄印,被郴人俗称“骡马古道”。所以说,“马到郴州死”改为“马到郴州换骡子”更为贴切。


九十里大道连接广东乐昌,是古代中原通往岭南的主干道。这条道路始建于什么时候,方志没有明确回答。今郴人以为该道始建于秦朝,是秦越古道。1988年湖南省建委、文化厅、环保局《关于审定第一批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请示》记述将郴州列入历史文化名城的原因是:“公元221年,秦始皇为统一岭南,开凿五岭,修通从郴州至乐昌的栈道,郴州从此成为军事重镇和交通要道。”事实果真如此吗? 郴州网


五岭称谓源于秦,五岭孔道始于秦。始皇略取岭南,负阻于五岭。秦军凿灵渠,沟通湘漓水道,为五岭第一道。秦略取岭南后,置郡县,戍五岭,与越杂处。为加强岭南与中原联系,秦利用五岭山谷凿筑通往岭南新的道路,称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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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南越列传》记南海郡尉任嚣病重时召龙川令赵佗说“欲兴兵,绝新道”, 意思是说要起事,必断绝新道。果然,“嚣死,佗即移檄横浦、阳山、湟溪关曰:‘急绝道,聚兵自守’。”显然,“新道”就是新的道路,这是史籍关于“秦新道”首次记载。由此可见,岭南横浦、阳山、湟溪三关是戍守五岭的主要关隘,都应在新道上。其中,阳山关(在今广东阳山县)拒湟水;横浦关(在今江西大余县)阻浈水;湟溪关(在今广东英德市)为北江溱、湟两水交汇处的笫二道关隘。郴宜九十里大道与上述三关风马牛不相及,九十里大道是秦新道的说法令人质疑。 郴州网:http://www.chenzhou.com.cn


《史记·南越列传》记:“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汉书·武帝纪》则记:“出桂阳,下湟水。”汇水、湟水实为一水,即今连江。桂阳,或指桂阳郡(郴县)或指桂阳县(今连州),纵观武帝分兵五路灭南越的记载,桂阳当指桂阳郡。但桂阳郡属县桂阳县地处湟水之滨,是“下湟水”的必经之路,两说并行不悖,说得都是郴桂路(郴县至桂阳县) 。“出桂阳,下湟水”表明从西汉郴县到番禺(今广州)的道路为陆走舟行,其中郴县到桂阳为陆道,桂阳到番禺为水道。郴桂路修建于元鼎五年(前112)前,是被史籍记载的第一条郴县通往岭南的道路,而且郴桂路与阳山关相对应,所以说,只有郴桂路才有可能是秦道。


宋人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一》云:“自秦时有五岭之说,皆指山名,考之地志,乃入岭之途五耳,非皆山也:自福建之汀(州)入广东循、梅(州),一也;自江西之南安逾大庾入南雄,二也;自湖南之郴(州)入连(州),三也;自道(州)入广西之贺(州),四也;自全(州)入静江(桂林),五也。”全静路就是湘漓水道,为五岭第一道。其大庾路、郴连路分别对应秦横浦、阳山关,显然是秦新道。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持类似观点的历史记载并不少见。《永乐大典·卷一万一千九百六·广州府·道里》引宋元陈大震《元大德南海志》云:秦开南越新道,由北徂南入越,必道岭峤,时有五处,此秦人戍守之道也。汉武伐越,以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盖汉人讨击之道也。若夫游旅之往来,负贩之转输,穹官显人之南辕,则自凌江下浈水者,由韶州为北路;自始安下漓水者,由封州为西路;自循阳下龙川,自潮阳历海丰者,皆由惠州为东路;其自连州下湟水,则为西伯路。舟行陆走,咸至州而辐辏焉。”岭南人将通往广州的道路分别称之东路、西路、北路,而将郴桂路广东段则称西伯路。伯、仲、季为古代兄弟排行次序,西伯路就是西一路。 http://www.chenzhou.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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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古道历史上十分有名,其走向也十分清晰,而连接西伯路的郴桂路却语焉不详。今郴州是沿107国道是从宜章县转向连州的,那么,作为秦新道的郴桂路其线路走向是否也是这样的吗?假定是,九十里大道显然就是秦越古道。种种证据表明,临武县才是郴桂路必经之路。郴桂路实际上是由郴县到临武、再从临武到桂阳两段道路所组成。


南朝刘宋王韶之《始兴记》记载:“秦凿杨(阳)山,桂杨(阳)县阁下鼓便自奔逸。息于临武,遂之始兴,洛阳,遂名圣鼓。今临武有圣鼓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洭水篇》引《始兴记》记:“阁下大鼓,飞上临武,乃之桂阳,追号圣鼓。自阳山达乎桂阳之武步驿,所至循鼓圣道也。其道如堑,迄于鼓城矣。”当然,这是一个传奇,一个关于“圣鼓飞落临武”的传闻佚事。说的是秦朝凿筑阳山关时,惊动了桂阳地(今广东连州)原本搁置在阁楼下的大鼓,只见大鼓向北自行奔逸,息落于临武。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事,所以,将这只鼓称之圣鼓,圣鼓息落地叫圣鼓城。这两则语焉不详的记载却明确告诉我们,桂阳至临武有秦道,它“道如堑,迄于鼓城” 。圣鼓城就是汉临武县城,从桂阳到临武的驿道被称为“循鼓圣道”,其大致走向应与今天临(武)连(州)公路相类似。


那么,从郴县到临武又到底是如何走呢?东吴郴人张胜撰《桂阳先贤画赞》记云:“友从临武县来郡,道与武丁相逢东晋葛洪《神仙传·成仙公》记:“先生友人从临武来,于武昌冈上,逢先生乘白骡西行。”武昌冈就是今骡仙岭,是古代郴县到临武必经之地。《光绪郴州乡土志·道路》记载,由郴县西出骡仙岭,经华塘后南行过蹋水至桂阳州正和圩,再下鲁塘东南行“至临武及广东大道” ,才是两千多年来我们先人一直走的郴临路。


所以说,古代郴桂(连)路并不包括九十里大道。汉郴桂路途经的郴县、临武、桂阳三县都是秦汉时期的县,而九十里大道所在的郴曲(韶)路途经郴县、宜章、乐昌、曲江四县,除郴县为秦县外,曲江建置于西汉,宜章、乐昌建置于两汉后,都远不能与临武、桂阳相比。所以说,九十里大道是秦道没有任何依据可以佐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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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里大道虽然不是秦道,但是一条盛誉汉唐的古道。那么,这条道路到底始建于什么时候呢?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后汉书·卫飒传》记载,九十里大道始建于东汉初,由桂阳郡太守卫飒为解决郡内南北邮传而凿修。西汉初,汉高帝置桂阳郡,以郴县为治所。武帝平南越国后在南越北地置曲江(今韶关)、浈阳(今英德)、含洭(今英德境内)三县内属桂阳郡。三县地处岭南,“去郡远者,或且千里。吏事往来,辄发民乘船,名曰‘传役’。每一吏出,徭及数家,百姓苦之。”由此可知,岭南三县离郡治郴县甚远,又没有陆路相连,不通邮传。吏事往来,要 “发民乘船”,即借道郴桂路至临武再转下溱水(今武水),乘泷舟到曲江三县,路曲滩险,来往极其不便。东汉建武年间(25~56年),郡太守卫飒“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列亭传,置邮驿” “通道五百余里” 显然是陆道,置邮驿,为邮道。因道路依山而建,曲弯狭窄,道里五百余里”只是一个约数。


卫飒峤道起于郴城,讫于何地并没有明确记载。根据郴州出土的西晋桂阳郡简牍(C2—60)“南界水道督邮传,去县二百里,南到水界六十里”的记载,卫飒峤道在汉郴县南境有二百六十里的陆道,而曲江、浈阳、含洭三县有水道相连,且“去郡远者,或且千里”。卫飒峤道显然并未到达“千里”之遥的浈阳和含洭。唐《元和郡县志·卷三十四·岭南道》记韶州八到云:“西北至郴州陆路四百一十里” 。显然,唐韶州至郴州的陆路的前身就是卫飒峤道。由此可见,卫飒峤道起于郴城,讫于曲江县城。其北段是由郴县沿骑田岭东麓穿越南岭的峤道,又称骑田岭道,即郴宜九十里大道的前身。卫飒峤道相比郴桂路更为险要,才是“马到郴州死”之说的真正缘由。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东汉卫飒峤道虽为郡级邮道,但比秦越古道(郴桂路)更为便捷。从此,郴县拥有了两条骑田古道,其社会、经济及水陆交通枢纽的地位都得到空前提高。 郴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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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船南马,郴州南北交通演变始末。


无论是民谣“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 ,还是“船从郴州始,马到郴州换骡子”新的注解,我们可以从中悉知, 郴州古代南北交通的基本格局是“北船南马” ,并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演变。


郴江北去,形成一条古老的天然水道,载来楚人和郴城。五岭巍峨,铸就古代郴人坚韧的性格,他们不畏险阻,凿山通道,于二千三百多年前就修筑了由郴邑经骑田岭西麓西河及肄水河谷至临武邑的楚径道。凭借这条楚径道,郴邑从交通末梢转为水陆交通转换地,成为战国后期楚国重要边邑和商贸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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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略取岭南后,利用郴临楚径道凿筑通往岭南新的道路,为军道。秦郴县成为北船南马的水陆交通枢纽,为五岭冲要,郴县政治、军事、经济地位得到空前提高。


东汉初,郡太守卫飒“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凿筑郴县至曲江的峤道,“列亭传,置邮驿”,为郡级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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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初桂阳郡逾五岭通道已拓为两条,一条为骑田东峤道(卫飒峤道、郴曲路),通溱(武)水;一条为骑田西峤道(郴桂路、西伯路),通湟(连)水,并从军道演变为邮道和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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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郑弘列传》记载:南岭重山峻岭,峤道曲弯狭窄,通邮尚可,货物通行却十分困难。岭南七郡运往中原货运仍舍近求远,弃直取曲,取道海运东渡,不但费用高,而且常发生船沉人亡事故。东汉章帝建初八年(83年),大司农郑弘奏开“零陵、桂阳峤道。于是夷通,至今遂成常路”。郑弘所奏开的“桂阳峤道”为“常路” ,表示这条路在桂阳郡境内,而且被经常使用。 http://www.chenzhou.com.cn/


《后汉书·和帝纪》记:元兴元年(105年)“旧南海献龙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时临武长汝南唐羌,县接南海,乃上书陈状。”途经临武县的驿道就是郴桂路,此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 为东汉南北主要通道,显然就是郑弘所奏开的“桂阳峤道” ,即是骑田西峤道(郴桂路)。 郴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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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弘奏开的桂阳峤道并非全部是新开的道路,应是对原有的郴桂路进行扩建改造为主。当然,从《水经注》:“自阳山达乎桂阳之武步驿,所至循鼓圣道”的记载来看,西伯路从“出桂阳,下湟水”延伸为“自阳山达桂阳” , 其桂阳(今连州)通往阳山峤道应是郑弘新修。这样,郑弘奏开桂阳峤道使西伯路成为通往番禺(今广州)水陆兼行且更为便捷。该道沿途五里一邮亭,十里一驿站,是以骑马为主的国家级驿道。从此,在相当长时期内,郴桂路为中原与岭南往来的主要交通要道。


东汉延熹年间(158~167年),因桂阳“郡与南海接比,商旅所臻。自瀑亭至于曲江,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盖莫若斯,天轨所经,恶得已哉”。时任桂阳郡太守周憬“命良吏、将帅、壮士,挑移盘石,投之穷壑,□(夷)高填下,凿截回曲” , 疏通溱水曲江北(今乐昌县境),提高溱水上游的通航能力,“由是小溪乃平直,大道克通利,抱布贸丝,交易而至” (《嘉庆郴州总志·艺文中·桂阳太守周府君碑)。显然周憬改造的就是卫飒峤(郴曲路)南段。从此,南海货运逐渐放弃通行困难的卫飒峤道南段(曲江县段),转而取水路到达郴县南境(今宜章),再沿卫飒峤道北段骡驮肩运,逾山越岭到达郴县,极大的改善了郴州与岭南的交通联系。


据唐《元和郡县志》记载,自郴县经郴桂路到连州至番禺(今广州)全长1280里,经郴曲路到韶州至番禺全长只有940里。郴曲路更为便捷,从此,郴曲路成为一条舟行陆走的商道,并逐步取代郴桂路为郴州南下岭南且驿传合一的交通干道,并为唐朝五条主要驿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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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宰相张九龄《凿开大庾岭序》记云:“初岭东废路,人苦峻极。开元四载,俾左拾遗张九龄相其山谷之宜,革其坂险之故。役匪逾时,则已坦坦而方九轨,阗阗而走四通。”唐开元四年,张九龄扩筑秦新道——大庾岭古道为东峤道,也成为唐五岭南北交通干道之一。


唐朝,骑田岭古道(郴韶段)连武水,大庾岭古道连浈水,两水相汇于韶州。武水比浈水更为险恶,唐武宗宰相李绅贬端州(今广东高要县),曾作《逾岭峤止荒陬抵高要》诗云:“衡山截断炎方北,回雁峰南瘴烟黑。万壑奔伤溢作泷,湍飞浪激如绳直。”原注说:“南人谓水为泷,如原瀑流。自郴南至韶北有八泷,皆急险不可上。南中轻舟迅疾,可入此水者,因名之泷船。”泷船是武水主要航行工具,清屈大均在《广东新语·泷船》描述:“舟自宜章下坪石者,曰单船;自坪石下六泷至乐昌者,曰双船。单,小艑也;双,大艖也。……单者止刳一木,每船三人,上水者篙人在水中,下者桨人在舟中。二人分左右打桨,舵亦以长桨为之。故谚曰:上篙下桨。”单船就是独木舟,双船就是两独木舟捆绑在一起。每一只独木舟需船夫两人,而乘客仅一人而已。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郴韶路武水段固然艰险,但由于汉唐都于洛阳、长安,赴岭南走郴州仍是最为便捷的直道,郴韶路是南北主干道。北宋时期,并随着京城东移,五岭南北交通重心开始东移大庾梅岭古道。故北宋粤籍学者余靖于《韶州新修望京楼记》中论曰:“唐汉之西都(长安、洛阳)也,由湘衡而得骑田,故武水最要。今天都大梁(东京汴梁),浮江淮而得大庾,故浈水最便。”余靖亦在《韶州真水馆记》中记:“凡广东西之通道有三:出零陵下漓水者,由桂州;出豫章下真水者,由韶州;出桂阳下武水者,亦由韶州。……峤南者虽三道,而下真水者十七八焉。”零陵、豫章、桂阳为旧郡名,分别代表北宋永州、赣州、郴州。由此可知,北宋逾越五岭始以大庾梅岭古道为主(人流货运十占七八),其它交通路线,包括郴连、郴宜通道相继衰落。明清两朝郴连、郴宜路降为省级大道,郴州作为交通枢纽地位日见式微。


明末清初,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汉越古道开始演变为湖广商道。清乾隆年间,全国闭关自守,只准广州一口岸通商,湖广商道日益兴旺。嘉庆年间,拓凿卫飒峤道为九十里大道,宽九尺,全由青石板铺就。道光、咸丰年间,郴城“南货往北,北货往南,悉上此经过。故沿河一带,大店栈坊数十家,客货至,为拨夫,为雇骡,为写船只,络绎不绝,诚南楚一大冲要也。”(《光绪郴州直隶州乡土志》)。光绪年间,由于汉口、长沙、岳阳等内陆口岸陆续开放,湖广商道功能日趋下降,郴城商贸功能日趋衰落。直至民国粤汉公路、铁路相继开通,郴州交通优势才再度兴盛。 http://www.chenzhou.com.cn/


综上所述,秦越古道是郴连路,汉越古道是郴韶路,它们都是近两千年、或两千年以上的湘粤古道。郴州南北交通源于先秦,形成于秦汉,经历了军道、邮道、驿道、商道漫长的演变。郴城是舟船载来的城邑,并凭借“北船南马”交通枢纽而兴盛于汉唐,倚依“湖广商道”而复兴于明清,孕育了独特的河谷文明,体现了宽容豁达、开放重商的地域性格,这都是因古交通而赋予郴人的宝贵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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