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作耒郴山创农耕

来源:湖南年鉴·文献与人物》2016年第2期“郴州专栏” 作者:张式成、唐璨 发布于:2016/10/22


神农作耒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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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底中央电视台海外频道拍摄《走遍中国·郴州》专题片,始定4集,在郴州市委宣传部座谈,到学者家里查阅古籍史料、工具书,当即决定增加到7集,第2集为《神农作耒耜》。耒是最早的农具,翻土硬木叉;耜是绑于耒下端的铲状骨片石片,后为铜铁犁头;两者合为古代农具总称。《周易·系辞下》记“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制,以教天下”。先秦《世本》也记“神农作耒”。


神农在哪里作耒耜呢?只有一个指向,《汉书·地理志》记桂阳郡治所“郴,耒山耒水所出,······南平、耒阳,舂山舂水所出······。”清乾隆年湖南史学家王万澍在《衡湘稽古录》考证“······当时田器,帝创其式,命匠作之,颁赐万国,衡湘山水,故每以田事制名。《衡湘传闻》曰:帝之匠赤制氏,作耒耜于郴州之耒山。明《一统志》曰:耒水出郴州之耒山是也,水西北流经耒县。《水经注》曰:县盖因水以制名,然水乃因事,为作耒而得耒名矣。”


这就是说,原始的开田农具式样,是神农炎帝发明于古郴的耒山。他命令工匠大量制作,分发天下乡国。所以南岭、衡山、湘江流域,多用田耕田器等事物命名。如迄今仍保留:耒山耒水(郴州、衡阳)、骑田岭、舂山舂水、洣水(郴州、株洲)、犁头山(汝城)等山水;耒阳、嘉禾、新田、道(稻)县等县市(郴州、衡阳、永州);郴县良田(苏仙区),汝城田庄,宜章麻田、梅田、里田,永兴马田,嘉禾田心,桂阳余田、荫田,桂东沙田,耒阳肥田、遥田、方田,炎陵塘田等乡镇;还有资兴龙溪乡耒头,永兴城郊乡耒头,临武水东乡犁头嘴等行政村。《衡湘传闻》一书指出:神农的工匠赤制氏,受命在郴州耒山造耒耜。耒山流出耒水,古代以山南水北为阳,故耒阳因县治在耒水北岸而得名,而耒水又因神农及臣工制耒而得名。那么,耒山耒水出郴州何方?


三国《水经》给出一个范围“耒水出桂阳郴县南山”,即桂阳郡治郴县南面的山。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点明“耒水发源出汝城县东乌龙白骑山”,即郴县东晋分置的汝城县东面乌龙山、白骑山即大耒山,山中发源的河即耒水。《徐霞客游记》具体到“耒水出汝城县南五里耒山下”,那是小耒山,原有神农庙。大耒山下则有炎帝宫,后淹于龙虎洞水库,仅存炎帝宫铁钟。 郴州网


从地理学来讲,龙马行空般的乌龙、白骑山,是南岭之骑田岭东支。骑田岭的“骑”,意即骑跨南岭横线之势,其几大支岭支山都从湖南骑跨到广东,岭两边是田地。就如骑田岭主峰,岭北是郴县良田,岭南则是宜章县麻田、梅田,故曰“骑田” http://www.chenzhou.com.cn/


神农开田骑岭


骑田岭,又因“帝子柱教耕于淇田之阳”而得名,即神农炎帝石年的儿子石柱在骑田岭南教民耕作。故湖湘多竖石柱纪念神农父子。春秋《管子》记“神农作,树五谷淇山之阳,九州之民乃知谷食,而天下化之。”意即神农掌政,在骑田岭南种植稻米五谷,天下黎民才懂得吃用粮食作物,从而归化为一体。南岭山脉之所以别名五岭,深层基因来自神农“树五谷淇山之阳”。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衡湘稽古录》解释“淇”字“淇田即骑田岭也,音同而字偶异。”应是因繁体的“騎”笔划多,故后人以“淇”通假使用,且表示山中有水。《衡湘稽古录》提到骑田岭“秦戌五岭,此其第二岭也,长沙地脉发于淇田岭,是故谓之淇田之阳。”是说湖湘地势东南高、西北低,风水地势肌理孕生于南岭,湘江等四水,都从骑田岭等山脉流出,贯通三湘。山南水北为阳,长沙处湘水北面,即“淇田之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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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城郊外北湖区万华岩镇的神农传说蛮有意思:远古地上无稻谷而天上有,黎民猎不着野兽就会饿死人。于是神农带黄狗上天讨谷种,过了天河到晒谷坪,但掌管稻种的天官不给。神农急中生智,见黄狗饿得躺在坪上,一脚把它踢下天河,黄狗拼命游上岸,在晒谷坪甩了水打个滚。神农见狗身上沾满了稻谷,拔腿跑向天河的桥,黄狗也跟上去······天官反应过来,念咒语让天桥下沉,说时迟那时快,神农跳过去。快到桥头的黄狗掉下河,惊得尾巴竖起,它爬上岸跟神农回到人间,神农就用狗“盗”得的谷做种,以后“盗谷”就叫稻谷,像狗尾巴草,长成禾杆头那一穗。


神农怕玉帝怪罪,也担心鸟雀老鼠偷吃稻种,便利用骑田岭下万华岩地下河(今国家级风景名胜)的条件,在洞中开凿农田,将稻谷播种在洞口水田,成熟后再分发天下。那一带还传说,神农在洞中降服恶蟒救农家牛、懒汉偷吃洞中谷种致使水田变石田等故事。昔日安和乡民插完田,会将剩余稻秧,码放在边石池,燃香祭祀神农、祈祷风调雨顺。至今,栖凤渡镇(苏仙区)在各地皆舞龙舞狮的环境中,独独保存舞“火仙牛”的习俗。 http://www.chenzhou.com.cn/


宋代,皇室宗亲、郴州知州赵不退举行劝农仪式,既不在城边耕地,也不在乡间水田,而选择万华岩洞口立起“坦山岩劝农记”碑。说明地方长吏既有对神农作耒郴山的功德的敬意,又有对神农凿石田万华岩、救农家牛的传说的感念,碑文要义“务农重谷,天下为本”,恰与古籍所说“务农重本······炎氏之遗风”吻合,此碑高2.5米宽1.73米,系国中唯一一块历867年而完好的劝农碑(省级文物),可称中华农耕文化第一碑。


神农驯稻教耕


王万澍在《衡湘稽古录》专门提到本家先辈,任嘉禾县学官,了解到嘉禾县的来历和神农炎帝的传说,记述于《嘉禾县学记》中“予先人王讳应章《嘉禾县学记》曰:嘉禾,故禾仓也。炎帝之世,天降嘉种,神农拾之,以教耕作,于其地为禾仓,后以置县,询其实曰嘉禾县。”就是说郴州嘉禾县,是传闻神农遇到《周书》所记“天雨粟”之地。即旋风将野生稻谷卷上天,掉落地面长出来的自然现象,被神农发现,始创湿地开田、驯化野生稻的农耕方式;教民耕耘水田,盖敖仓保存稻谷。此地就称“禾仓”“禾仓堡”,“谷神庙”建在山南。 郴州网


嘉禾县城九老峰的“丙穴”,有洞有溪,百姓叫“皇帝楼”。洞外湿地平旷,传说神农炎帝在此采集长得壮实的“嘉禾”作种,白天在洞外开田教耕种稻,夜晚回“皇帝楼”歇息。洞中还有鸡埘、犬穴、猪栏、羊圈,说明神农在此驯养家畜。五行中“丙”属火,神农炎帝以火德王,洞名“丙穴”就是专门纪念他的。“九老峰”,则得名于神农炎帝率领的9个部落长老,他们搭棚于9个山峰,按神农的分工,分别带领本部落进行农耕生活诸事。


明崇祯十二年(1639),朝廷在禾仓堡立县,迄今系全国唯一命名为“嘉禾”的县份。《湖南史话》一书,也认为“嘉禾县是神农最初教民耕种的地方。 郴州网:http://www.chenzhou.com.cn


神农尝草辨茶


《淮南子》记“神农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一日而遇七十毒。”就是说他一天最多试尝过70种植物,“是药三分毒”。晋代史学、文学家干宝撰《搜神记》说“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以赭鞭鞭百草,即舌头长条属鞭形,用它品尝辨别植物食、医各性,说明神农以身试毒、发明医药的无比艰辛。南岭苍梧郡茶陵,即神农最早发现“茶”的食用、药用价值之地,故名。苍梧郴县(北湖区、资兴市、安仁县、嘉禾县等)广为流传这方面民间传说。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如他率8个随从在安仁尝豪山茶,便出现“香草坪”(县城)等地名,后唐同光年间已有形制完备的春分“赶分社”、祭社神(神农、灶神)的习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由表分农耕物质到交易药材,由展示米塑、食用黑豆中药猪脚汤到下田开耕;吸引南北数省药商赶来交易。如此热闹风俗,山水相连的炎陵县却没有,反衬出神农农耕、医药文化的独特地域性。 http://www.chenzhou.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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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兴市传说:神农采药时摔晕,狗把他拖到经常吃茶叶、泡温泉祛伤痛的汤市温泉;他朦胧中伸手撸下泉边的茶叶吃下,清醒后才发现狗已累死,惊奇狗脑聪明,悲痛狗之忠义,命名此山为“狗脑山”,山中茶南宋成“狗脑贡”。嘉禾县传说,神农尝百草带着一条狮子狗,一次神农抓住千足虫观察,狮子狗生怕主人尝它,扑过去吞下,结果毒死。神农感动,命名其“醒狮”, 后世中药铺都摆“醒狮”像,嘉禾石桥乡有“醒狮”村。


清《郴州直隶乡土志》记述“白石岭,在州南四十里,高十五里,周回三十里,峭石巉崖,壁立天外······峰旁有神农母墓。相传神农携母南巡,母死葬此。”北湖区传说,神农母亲就是本地人,母子沿郴江南巡到源头白石岭,是采集药草。当发现一种从未见过的草,神农刚折下,他母亲担心儿子又会中毒,抢着先尝;谁知草极毒,神农母亲不幸身亡!山野荒无人烟,神农只得悲痛地将母亲就地安葬。后世在岭上盖神农殿、神农母亲祠,是全国唯一在高山之巅、江河源头祭祀神农和其母的古建(市级文物)。初唐诗人沈佺期经过郴州,撰诗句“崖留盘古树,涧蓄神农药”,说明他在此听闻了神农尝百草的故事。


炎陵、安仁、资兴传说:神农尝“断肠草(钩吻)”不幸中毒,逝世前交待葬自己于“汤边”即资兴汤市温泉山。运载其灵柩的船筏溯洣水上行,天下百姓赶着牛羊送葬,前队抵汤市钟山,锣队到铜锣丘,鼓队还在资、酃交界的响鼓坳,船队上到酃县船形镇,运灵柩的船筏还在鹿原陂。此时风雨大作,船筏翻了(后成船形山),那些牛羊猪都化作洣水河中岸上的石头。大臣们认为此乃天意,遂就地安葬。这能解释炎帝“崩长沙之茶乡”而不葬茶陵、酃县县城,要葬3县交界的偏僻山野的原因。此地原属郴县,清同治年国子监祭酒、翰林侍讲、史学大家王先谦的《汉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地考》一文,有“桂阳郡······郴,今酃县及郴州”的考据。


除了北湖神农殿、神农母亲墓,汝城神农庙、炎帝宫,嘉禾谷神庙,安仁神农殿,资兴炎帝居、汤市炎帝庙;还有苏仙栖凤渡镇神农殿、岗脚村神农殿,桂东神农仙(观),宜章神农殿、赤石乡(神农臣工赤制氏),临武汾市(臣工赤瀵氏),永兴(臣工丙封氏),桂阳神农谷等文物、遗迹,都沉淀着这方面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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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传说属于口头文化现象。然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口头文化,具有相当重要的科学价值。······换个角度来看,就会发现口头文学可能更多地保存了历史的原状,是活态的、生动的历史。”这些传说形成一整套别处无法比拟的,系统化、逻辑性强、富含科技元素、折射事物真相的信史,反映了神农筚路蓝缕,为黎民百折不饶、奉献牺牲的民族精神。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稻作农耕囿于物候不源于北方,但一些专家依《帝王世纪》认定神农姜姓,开创(羌炎)农业文化,以羊为图腾。却与《帝王世纪》明示的“人身牛首” 图腾诋牾,贻笑大方。“南方炎天,其帝炎帝”,稻作文明起源于南方;南岭处于我国冰雪线最南端,四季较分明而偏暖,具备农业、医药起源的诸种条件。


世界著名农业起源学家、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约瑟夫,2004年底接受央视海外频道《走遍中国·郴州》摄制组采访,高兴地说:“我很幸运,能来中国湖南,能来玉蟾岩,在这里追寻稻作文明的起源。”方林、苍梧郡、桂阳郡所辖玉蟾岩(道县)出土的1.2-1.4万年的人工驯化稻谷,郴州桂阳县上龙泉洞遗址发现的旧石器时代“刻纹骨锥”,2011年桂阳千家坪遗址发掘的7000年前的村落、石制工具、白陶等,提供了神农率郴夭等助手在南岭创始农耕、医药文明的强力支撑。 http://www.chenzhou.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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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郴州市北湖区白石岭(郴江源头,海拔1057米)顶古神农殿,中央电视台海外频道《走遍中国·郴州》摄制组2004年拍摄。殿门刻对联“炎帝圣功扶宇宙,白石仙岩镇山河。”里间刻嵌名联“神化同天地,农功迈古今”。 http://www.chenzhou.com.cn/

 

    郴州市北湖区白石岭(郴江源,江口乡与石盖塘镇交界处)峰顶下方的神农母亲殿遗址,“文化大革命”运动破坏。

 

    郴州城市标志性雕塑五岭广场“神农作耒耜”


 (张式成,郴州市政协聘文史研究员、郴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办专家召集人。唐璨,郴州市政府地方志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