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第一仙 不是苏仙是骡仙

来源:郴州网 作者:邓晓泉 发布于:2016/6/27

    郴州是神仙出没的地方。宋代有“三仙一相”之说, 明朝有“九仙二佛”之谓,清朝则论九仙二佛二侯,并增补仙释二十,林林总总数十人,儒释道三教俱全,郴州仙班空前繁荣。纵横郴州神仙发展史,前二甲当属苏耽和成武丁。早期神仙苏耽的故事在郴州早已家喻户晓,但同属早期神仙成武丁对郴人来说却似雾里看花,你说他陌生吧,郴城有骆仙岭、骆仙路;你说对他熟悉吧,郴人却将骡仙岭讹传骆仙岭已有许多年头却浑然不知。今天让我们尝试撩开笼罩他头上的面纱,解读骡仙成武丁传说之谜。


    一、神仙成武丁出处


    神仙传说源自口耳相传,但究竟还是要有出处,即要有文字记载才令人信服。骡仙成武丁传说载于北宋《太平广记·卷十三》。《太平广记》为类书,是中国古代百科全书式的资料汇编,旨在辑录、编纂,不是著述。《太平广记》明确《成仙公》出自东晋葛洪《神仙传》,其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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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仙公者,讳武丁,桂阳临武乌里人也。后汉时年十三,身长七尺。为县小吏,有异姿,少言大度,不附人,人谓之痴。少有经学,不授于师,但有自然之性。时先被使京,还过长沙郡,投邮舍不及,遂宿于野树下,忽闻树上人语云:“向长沙市药。”平旦视之,乃二白鹤,仙公异之。遂往市,见二人罩白伞,相从而行。先生遂呼之设食。食讫便去,曾不顾谢。先生乃随之行数里,二人顾见先生,语曰:“子有何求而随不止?”先生曰:“仆少出陋贱,闻君有济生之术,是以侍从耳。”二人相向而笑,遂出玉函,看素书,果有武丁姓名,于是与药二丸,令服之。二人语先生曰:“君当得地仙。”遂令还家。明照万物,兽声鸟鸣,悉能解之。先生到家后,县使送饷府君。府君周昕,有知人之鉴,见先生,呼曰:“汝何姓名也?”对曰:“姓成名武丁,县司小吏。”府君异之,乃留在左右。久之,署为文学主薄。尝与众共坐,闻群雀鸣而笑之。众问其故,答曰:“市东车翻覆米,群雀相呼往食。”遣视之,信然也。时郡中寮吏豪族,皆怪不应引寒小之人、以乱职位。府君曰:“此非卿辈知也。”经旬曰:“乃与先生居阁直。至年初元会之日,三百余人,令先生行酒。酒巡遍讫,先生忽以杯酒向东南噀之,众客愕然怪之。府君曰:“必有所以。”因问其故。先生曰:“临武县火,以此救之。”众客皆笑。明日司议上事,称武丁不敬,即遣使往临武县验之。县人张济上书,称“元日庆集饮酒,晡时火忽延烧厅事,从西北起,时天气清澄,南风极烈。见阵云自西北直耸而上,径止县,大雨,火即灭,雨中皆有酒气。”众疑异之,乃知先生盖非凡人也。后府君令先生出郡城西,立宅居止,只有母一小弟及两小儿。比及二年,先生告病,四宿而殒,府君自临殡之。经两日,犹未成服,先生友人从临武来,于武昌冈上,逢先生乘白骡西行。友人问曰:“日将暮,何所之也?”答曰:“暂往迷溪。斯须却返。我去,向来忘大刀在户侧,履在鸡栖上,可过语家人收之。”友人至其家。闻哭声,大惊曰:“吾向来于武昌冈逢先生共语,云暂至迷溪,斯须当返,令过语家人,收刀并履,何得尔乎?”其家人云:“刀履并入棺中,那应在外?”即以此事往启府君。府君遵令发棺视之,不复见尸,棺中唯一青竹杖,长七尺许。方知先生托形仙去。时人谓先生乘骡于武昌冈,乃改为骡冈,在郡西十里也。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后汉书·公孙瓒传》记:“术遣越随其将孙坚,击袁绍将周昕。”《三国志·吴志一》裴松之引《吴录》注曰:“袁绍遣会稽周喁为豫州刺史,喁字仁明,周昕之弟也” 可见,桂阳太守周昕应是东汉末人,所以说成武丁也是东汉末人。


    成仙的传说经《神仙传》整理收录而声誉鹊起,成为郴州著名的早期神仙,在成武丁家乡临武及郴城有他许多遗迹。因成武丁乘白骡西行武昌冈仙去,成仙也被郴人称为骡仙,并把武昌冈改名叫骡冈,骡冈在东汉桂阳郡城西十里,即今郴城西的骡仙岭。显然,今郴人将“骡仙”称“骆仙”,甚至还有人称之为“乐仙”(骡、骆、乐,郴州话读音完全相同)是错误的,是郴人以讹传讹的结果。


    二、郴州民间笫一仙


    郴州仙班群星罗布, 苏耽位居首位, 成武丁紧随其次,但实际上成武丁成仙却早于苏耽,为郴州民间笫一仙。 郴州网


    苏耽和成武丁的记载,同时出现于东吴郴人张胜《桂阳先贤画赞》。在《桂阳先贤画赞》中,苏耽只是一个懂医知药,仁孝有至的乡贤,充其量不过有一点仙兆而已(参见拙文《苏耽桔井传说溯源》),但成武丁已是名副其实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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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七·刀》引《桂阳先贤画赞》云:成武丁以疾而终,殓毕。其友从临武县来至郡,道与武丁相逢。友曰:“子欲何之,而不将人?”答曰: “今吾南游,为过报小儿,善护大刀。”到其门,见其妻哭泣,问之,答曰:“夫没。”友大惊,曰:“吾适与相逢。”及发棺视,了无所见,遂除滖绖,其心丧之。咸以武丁得神仙。


    唐《艺文类聚·卷八十五》、《太平御览·卷八百四十》引《桂阳先贤画赞》又一则曰:武丁,郴人。能达鸟鸣,为郡主簿,与众人俱坐,闻雀鸣而笑曰:“东市辇粟车覆,雀相呼往食之。”众人遣视,信然。


    成武丁早于苏耽为郴州笫一仙,还源于《太平御览·卷六百六十四·道部·尸解》引《阴君自序》的记载: 郴州网:http://www.chenzhou.com.cn


    成仙公名武丁,桂阳人也。后汉时为县小吏,少言大度,兼通经学,不从师授,有自然之性。以吏事至京,还过长沙郡,投邮舍不及,遂宿于野。忽闻树上人语云:“向长沙市药。”平旦视之,乃二白鹤。仙公异之,遂往视市,见二人张白盖相从而行,与仙公曰:“君当得地仙耳。”令还。仙公病卒,尸解。


    《阴君自序》作者为东汉末道人阴长生,后人称其为阴真君,简称阴君。阴长生出生于富贵名门,但他并不喜好荣禄卿位,成天隐居深山,专攻道术,由此得道成仙。阴真君弟子东晋葛洪在其著《神仙传·卷四》称:阴真君临去前“著书九篇”。阴长生的著作,唐末的杜光庭将其编入《道藏》,所见还较齐全,但现今大多散佚。北宋著名文学家黄庭坚在平都山曾亲见阴长生的诗,并于其后题记云:


    忠州平都山仙都观朝金殿西壁,有天成四年人书阴真君诗三章。余同年许少张,以为真人文章也。余考之信然,因试笔,偶得佳纸为钞此诗,与王泸州补之。季子观阴君所学,守尸法耳。犹须择师勤苦如是,乃能得之,何况千载之后,尚友古人求知道德之真宰者乎? 《阴仙自序》其书,略上古仙者多矣,不可具记而论。但汉兴已来,高士得仙者四十五人,迨予为六矣;二十人见尸解去,余者白日升天焉。


    显然,《阴君自序》成书应稍早《桂阳先贤画赞》。葛洪著《神仙传》时结合《阴君自序》记载的“长沙仙授”和《桂阳先贤画赞》记载的“东市雀鸣”和“武冈遇友”融合成《成仙公》,这与东汉、魏晋时期盛行神仙可学和形解成仙(尸解)背景相吻合。由此可见,成武丁东汉末就己形解成仙,为“汉兴已来,高士得仙者”,自然是郴州民间笫一仙。只不过《神仙传》记载的苏耽桔井传说更加传神,对后世影响更为深远,且苏耽是西汉人,成仙便退居其次。 http://www.chenzhou.com.cn/


    三、成武丁与七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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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成武丁传说中浓墨重彩的记载当属他对牛郎织女故事形成的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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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郎织女的故事源远流长,她经过长期口头和笔录辗转传播才形成,是我国古代神话中最动人的故事之一。每年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是古人追求爱情最富想象力的印证。因此,七月初七成为中国的情人节,是新民俗的杰出代表,受到80后红男绿女的追棒,给古老的七夕文化赋于新的内容。


    牛郎织女七夕相会,最早的记载与郴州的骡仙成武丁有关。南朝萧梁昭明太子萧统编《文选》卷三十杂诗收谢惠连《七月七日夜咏牛女》,唐李善《文选注》引南朝刘宋时期的《齐谐记》注曰:“桂阳城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以被召,不得停,与汝别矣。’弟问:‘织女何事渡河?兄何当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去后三千年当还耳。’明旦,失武所在。世人至今犹云:七月七日织女嫁牵牛。”


    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引南朝萧梁吴均《续齐谐记》曰:“桂阳城武丁,有仙道、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答曰:‘织女暂诣牵牛’。世人至今云:织女嫁牵牛也。”


    《旧唐书·经籍下》记:“《齐谐记》七卷、《续齐谐记》一卷。”《齐谐记》早已佚失,但《续齐谐记》至今仍存世,而且版本颇多,其“武丁还宫”的记载大体与《齐谐记》相差无几,只有“三千年当还耳”有“三年当还”等微小差异。《续齐谐记》中“武丁还宫”显然辑自《齐谐记》,《齐谐记》当是最早记载“武丁因织女诣牵牛而还宫”的版本。


    桂阳城就是郴城,因桂阳郡治此,故称桂阳城。武丁,当然就是成武丁。有一天,神仙武丁对他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要渡过银河,所有神仙都要回天宫,我也被召,现与你告别。”弟弟问:“织女为什么事渡河?兄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武丁回答:“织女暂时要与牵牛见面,三千年后我才回来。”第二天早晨,武丁就不见了。这是学术界公认的关于牛郎织女故事最早的简明版本。 郴州网


    北宋著名词画家文同曾作五言古诗《牵牛织女》一首,完整地记载了这段故事。诗云:“桂阳有仙人,姓成名武丁。朝为堕人世,人惟识其形。一日语其弟,吾将返青冥。乃曰此七夕,上天呼群灵。织女欲渡河,暂诣牵牛星。诸仙尽还宫,天路罗云骈。吾亦向祈召,当往不得停。弟问何时还,答云三千龄。明日失丁在,恍惚迷所经。后世凡此节,儿女喧家庭。纵横具针缕,花果排甘馨。贪巧但云得,欲寐曾莫宁。俗尚每怪妄,吾言谁见听。” http://www.chenzhou.com.cn/


    七月七日是古代的一个特殊节日,称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女儿节”。 文同在诗中认为该节风俗沿袭于“武丁还宫”的传说,其实不然,“乞巧节”定型于汉代。《西京杂记》记载:“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褛,俱以习之。”即女人在七夕当日在衣服上用彩线穿七孔针,看谁又快又多,无疑是后来乞巧风俗的滥觞。织女星是天琴座中一颗星,为夏日星座中最著名的亮星。织女星旁有四颗星构成一个小菱形,图似织布用的梭子,很早以前就被民间称为织女星。织女为天女,妇女自然要向她乞巧,寄寓了人们对妇女变得更加心灵手巧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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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郎织女故事产生于西汉,形成汉末魏晋之间,由于乞巧节“以五色缕相羁,谓之相连爱。”七夕节不但与妇女有关,而且涉及爱情,所以牛郎织女相会附会到这个日子是顺理成章的事。但问题是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传说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开始流传的,学术界尚无定论,但最早的记载与郴州的骡仙成武丁有关却是不争事实。王闿运主纂《清同治桂阳直隶州志》认为“七夕灵会,始自临武,传于天下数千矣。至今岭南甚重其节,以百谷作诸巧器,费至百金,工累数月;至期,女子盛饰,门闼洞开,通夜望拜,以修福祥,岂以地近仙居,传之有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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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同意王闿运观点的,清末岭南仍保留着守夜祈福,百谷乞巧的浓郁风情,是汉朝中原守夜祈愿,穿针乞巧习俗的遗存。足以说明,七夕乞巧的风俗曾风行于古郴州,才有了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联想。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传说应始自古郴州,否则就不会有南朝刘宋《齐谐记》关于成武丁的记载。七夕相会的传说对牛郎织女悲欢离合爱情故事的形成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从这个角度来看,郴州应是七夕文化的摇篮。


    神仙文化是郴州本土文化的核心内容,至今仍对郴人市俗生活产生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即便神仙不过是一个传说,但仍然有正本清源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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